红十字会和不可能三角 #武汉肺炎 #新型冠状病毒

第一句：我不是为红十字会洗地。读者同志们不要有这个判断。我只是在讲一个客观规律。

第二句：在特殊情况下（如本次新冠肺炎疫情突至）对社会救助的统筹管理，不能只归口于红会一家，而是应该放开各个社会单元的手脚，发挥社会系统自行运转、对接和修复的作用，尊重经济社会运行规律，减少人为干预，才能收到较好的效果。

否则？就是今天这样，前线告急，后方大堆物资积压。口罩防护服上不了前线，一线医护人员连起码的防护装备都告急，这是最大浪费，甚至犯罪！军情如火，军需不至，该当何罪？红会承担了大家的焦急和怒火。

但红会也有委屈，我所在群里有位红会的同志，今天凌晨三点结束工作后，回应解释了群友对红会的指责。他已经连轴转了很多天了。网上很多是谣言（如倒卖大白菜、收取慈善物资手续费等），也有工作水平不高的事实。但他们没有玩忽职守，没有消极怠工，更不会倒卖捐助物资发国难财。红会面临的最大问题是：红会没有人，根本不可能承担这种规模和强度的救援物资统筹管理分配的任务。

红会此时遇到的救助物资的涌入不是其正常工作量的两倍、三倍，而是两个数量级的增加。红会根本应付不过来。

红会是一个很特殊的机构，并不是政府部门，似乎是参照公务员管理的事业单位，但规格很高，好像还没有主管部委。我记得在80年代，红会是由卫生部管理的。后来红会独立出来，在某些业务上接受民政部监督指导，但又不归民政部管。这些印象未必准确，还请熟悉情况的读者同志指教。

以湖北红会为例，很可能是是一个厅级单位，二十人左右编制，应付日常例行的工作还行，到了这样的紧急状态，红会自身的统筹管理、物资仓储、分发渠道的条件和能力根本无法应付。这就像一个平时使十斤重武器的人，你让他舞动李元霸八百斤的大锤，臣妾做不到啊。

但是，我前些天看到了一条新闻，刚才回头找没找到，武汉市领导要求社会救助统一由红会负责管理。这下糟了。领导作出这样的决策很好理解，疫情过后，救助款项物资的金额数量和去向，讲的清楚啊，有统一明确的数字啊。要不然容易乱，讲不清楚啊。要承担责任的。

这都什么时候了，还在想这些。就不会想想，二十人的机构，面对全国各地甚至海外涌来的救助物资大潮，能管得过来吗？

红会困境的背后，其实是一个社会救助的“不可能三角”。

最有名的不可能三角是蒙代尔三角，又称国际金融的三元悖论，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蒙代尔率先提出。其论证过程有一大堆数学公式，我也看不懂，只看懂了结论。转引如下：

在开放经济条件下，保持本国货币政策的独立性，保持汇率的稳定，维持资本的自由流通不可能同时实现，最多只能同时满足两个政策目标。

（1960年蒙代尔和弗莱明对开放经济下的ISLM模型进行了分析,得出了货币政策独立性、资本自由流动与汇率稳定这三个政策目标不可能同时达到）

三角形的三个顶点（三个政策目标），只能同时达到两个。这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国际金融版。

蒙代尔三角的思考方式很深刻地揭示了社会运行的客观规律：好处不能都被一家全占了。

在去年，我写过一篇文章，医疗的“不可能三角”。在接受医疗服务时：

看病看得快（很快能看上）

看病看得好（有专家诊治）

看病看得便宜（不花钱或少花钱）

最多只能达到两个目标，不可能三项都达到。

同样，本次超大疫情的社会救助管理中，如果有三个目标：

统管

精准

快速

是不可能三者兼得的，最多只能同时达到两个目标。

如果要把统一管理和把各单位所需物资精准配送放在前两位，就不可能做到及时。大规模物资涌入一个统一管理的部门（如红会），由红会对接各单位所需，了解清楚，把各单位要的东西，准确送达，这样一定会花去大量时间。

如果要统一管理把和及时送达这两个目标放在首位，就不可能太精准，具体执行时一定会多送、少送，造成物资冗余甚至浪费。可总比没有好吧。

但如果把精准和快速放在首位，就不可能做到统一管理。例如由医院直接发帖向社会求助：我需要多少口罩、多少护目镜、多少防护服……，这就不需要再经过红会一道手。等战胜疫情，情况稳定下来，再向红会做个报备不就行了。

救灾救难时，如果只能选两个目标，当然是：精准和快速。

我们做具体工作的怕啥？就怕领导说既要……又要……还要……。如果说既要又要还要，具体办事的同志一般都是无所适从，左右为难，最后两头都不搭，把事情办糟。而领导的指示，从字面上看“全面”“正确”，办不好，是底下人无能。其实根子在于领导没有给办事部门一个明确的努力方向。

本次超大疫情的社会救助管理中，既要统一管理，又要精准实施，还必须及时送达。最后的结果，只能做到统一管理。因为统一管理最容易做到。然后，然后就是现在这样。

我记得当年12306网上铁路售票系统刚上线时，立马瘫痪，怨声载网。此时铁道部作了一个明智的决定，我不会做，我找会做的人来做。找马云帮忙。我听说，马云派来了支付宝技术系统的团队，不眠不休，忙了十几天，帮助12306优化了系统，终于能容纳超大压力的在线抢票了。有的技术人员甚至忙的一周没摘隐形眼镜（我很想知道他的眼睛后来怎么样了）。

受此先例启发，在大型紧急状态到来时，领导能不能考虑，给社会救助放开口子，红会后退一步，做好辅助工作，不要冲在前线；或者向已建立成熟仓储物流系统的社会单位求援，如京东、顺丰等等。

这样，总比物资堆在仓库里，发不下去好啊。

红会也可以少挨点骂。

结尾：我不想给红会洗地。只想探讨一个社会运行的客观规律。

讲科学、尊重规律，才能战胜疫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