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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就要去留学

我的投行男友

当他逐渐变成一个残酷的人,我依旧无法放手。
 

01

烛光摇曳到一半灭了,香薰吹到最后也散了。可Jonathan还没有来。我已经习惯把他约定的时间,往后推迟三个小时。

 

今天又多了一小时,刷新了记录。

 

等到入睡的城市快要醒来,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在门外响起。Jonathan不再像过去那样,用加班或者应酬解释什么,而是把电脑包随手一扔,走过来抱住我。

 

直到他的手爬上肩胛骨,我因蜷缩太久而僵硬的肢体,才慢慢苏醒。忽然间,他猛地一下把我扔到床上。强壮的肱二肱三头肌,压得人无法动弹。

 

只是金玉藏败絮。

 

老公房的床板比上海的房价还要敏感,在早市渐起的喧闹声里,发出有点更不上节奏的呻吟。快要没电的挂钟嘀嗒响,甚至都让他紧张起来。

 

显然,Jonathan不愿暴露力不从心的真相——没有情感,没有交流。他只想在机械的抽插里,消耗完这满屋子的怨气。

 

直到隔壁老房东起床,企图用来回的踱步抗议吱嘎声时,他才忽然泄了气,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 

“等我再多赚点,咱就换房。” 他一边起身,一边擦汗。

 

我躺在床上,沉默很久后说:“分手吧。”

 

 

02

 

认识Jonathan那年,我还是一准备跨专业的考研生而从人大经济学毕业、出国读研镀金后回来的他,正在上海一家投行当实习生。

 

命运使然,那几个月是我情绪最失控、是他工作最空闲的时光。彼此节奏的互补,让我误认为Jonathan就是那个对的人——以至于后来,当他逐渐变成一个残酷的人,我依旧无法放手。

 

最早的Jonathan,眼里还有生活、情调、甜言蜜语的爱。

 

比如他一大早去田间采花,开车送来时花瓣上还带着露珠。

 

比如某顿外滩的烛光晚餐,打开最后一道菜时,竟是一台香薰机。

 

“你失眠好久了。用用这个,有助于睡眠。” 他风轻云淡地说。

 

再比如被他撞见敷面膜的窘状,我慌乱地说:“这面膜好烂,镂空的地方太大,眼圈一周都敷不到。”

 

刚说完我又后悔了,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买便宜货的短视。

 

Jonathan却意外地笑了:“不是面膜的问题,是你脸太小。”

 

我愣了愣。

 

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,他趁我一个转身,就把几盒进口面膜塞进包里。当我发现后提起时,他却不屑地一带而过,继续帮我分析今年的考研形势。

 

这就是Jonathan一贯的做事风格——霸道,强势,几乎没有商量余地——这种风格在对一个人好时,成了没法抵抗的杀手锏;而在对一个人冷漠时,却是无力还击的凶器。

 

后来考研政治拖后腿的原因也在这,那时的我,根本没领悟到辩证法的精髓。

我的投行男友

03

仅凭这些小恩小惠,还不足以让我忍受Jonathan之后的种种。真正让我舍不得放手的,是那种精神上的互通。

 

作为跨专业的考研狗,我几乎三四天就会崩溃一次。每当走不下去时,Jonathan总会在一条微信后,第一时间赶过来陪我。他知道只要听我说完,只要再多忍一秒,我很快就会好的。

 

我把他对我的所有耐心,一下子全用完了。

 

而当Jonathan试图理解我在写作上的迷茫,我也没有资格为他后来疯狂的事业心抱怨什么。

 

我太理解他了——那种站在陆家嘴高楼眺望的恐慌,在客户和同行之间周旋的疲惫,以及忙碌到深夜却一事无成的失落。

 

相似的感觉,我经历得不比他少。

 

 

04

 

等我考完研,想把精力转到这段恋情、认真弥补他对我的好时,Jonathan伺机待发的工作野心,却开始逐渐显露。

 

跟我说话不到三分钟,他就习惯性打开微信工作群。有时吃着我做的一桌菜却心不在焉,饭还没扒完,他忽然想起什么,走到电脑前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。

 

然而作为投行最底层的Analyst,Jonathan的时间要么耗费在材料的行间距应该多还是少0.5mm,要么消磨在统计表放在左上角还是右上角顺眼。常常我的笑话还没讲完,他一个出神,又想起工作:

 

“Fuck,什么时候才能干点正经活!”

 

我感到胸闷,像心疼自己当枪手被压榨那样心疼他。笑话是讲不下去了,只好扮个鬼脸,故意做一些傻乎乎的动作。他苦笑一下,咧起的嘴角很快放下,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半空中。

 

只当我不存在。

 

话说回来,当Jonathan爆粗口成了常态,我还在担心这么糟糕的脾气如何在金融圈生存时,某次在街上偶遇他的老板,我才知道自己远远低估了他——原来一秒前阴着的脸,一秒后就能春暖花开。

 

业界里那个沉稳、儒雅、任劳任怨的Jonathan,又回来了。

我的投行男友

05

 

Jonathan成为正式运转的螺丝钉后,我们的对话变得比IPO还讲究模板,注重套路。

 

“晚饭不能陪你吃了,我得加班。”

 

“好。”

 

“我周末出差谈项目,电影你找闺蜜一起看吧。”

 

“好。”

 

“写了一天文件,回宾馆还要准备保荐人考试,我明天陪你聊吧。”

 

“好。”

 

“明天有饭局,我还是后天陪你聊吧。”

 

“好。”

 

有时我猜他大概出轨了。想坐下来谈谈这件事,又怕影响他工作。而积累成山的情绪稍一控制不住,微信就接二连三地发出去了。不过现实证明,我总是想得太多。

 

一个人不愿被影响,就不可能被影响。

 

等到他忙完第一件事,第二件事……第九件事,他才想起有个可怜巴巴的女友,在等着他回消息。而上来的头一句话,不是小地方信号不好,就是开了一天会。等他费神费力地解释完一通,我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了。

 

再后来我发完微信,就故意屏蔽他,或者索性关机。我不想再根据他回复时间的长短,决定这天受了多少折磨。

 

如果Jonathan需要我帮他做一些什么,我会像当年他冲到我身边那样,冲到他身边。可他不是我。在他眼里,情话只是无用的消遣,拥抱连一口镇定神经的烟都不如。

 

他什么也不需要,只希望我隐身、消失。

 

除了提供硬邦邦的实惠。

 

比如项目资源、后台背景——这就是Jonathan现在看世界的方式。他的眼光愈加尖锐,追求愈加聚焦,而估值的冲动几乎成为了本能。不止是待上市公司的海量信息,还有时间、交际成本、恋爱投资。

06

某天我在电脑前写小说:

 

“在一家三线城市的夜总会,所谓的美女公关,正摸着Jonathan的大腿,笑得花枝乱颤。当地的企业高管,凑过来一个肥头大耳的脑袋,硬说酒还没喝够。Jonathan克制住大脑的眩晕,搂过美女公关,一口干掉了杯里的酒。就在几小时前,他们已在一个有政府背景的饭店里,大战了好几局。

 

Jonathan作为承销商的主力代表,对红白黄一向来者不拒。他心里清楚,这喝下去的酒,将波涛汹涌地流入商界情谊,直到把彼此绑在同一根利益链条上,薅尽羊毛。

 

凌晨三点,领导准备带着姑娘离场,可眼神还停留在Jonathan身上。Jonathan明白拒绝的代价,他用胳膊肘顶着公关的胸脯,大手一挥:行,我们也走吧……”

 

小说写到这,我竟不能克制地砸下电脑盖。至于Jonathan在那一刻到底有没有犹豫,我不知道。

 

只是事实胜于雄辩——写小说之前,我在他出差的行李箱里,翻出了酒味浓重的手工西装,溅满烂泥的进口皮鞋,遭遇换季而不得不在当地买的山寨冲锋裤,以及裤兜里的杜蕾斯。

 

也许工作太累,一向谨慎的他竟然大意了。

 

07

发现杜蕾斯的第二天,现实里的Jonathan房门紧闭,一头扎进没完没了的pitchbook里。我推门才到一半,他就暴躁地跳出椅子:

 
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,工作时不要打扰我……”

 

他的话音在看到我手里的杜蕾斯时,戛然而止。然而两秒钟的功夫,他就整理好脸上的表情,恢复高端金领人士惯有的傲慢。

 

“老板回家怕老婆发现,临时放我兜里的。” 他顿了顿,又说,“你总不能跟老板说不吧。”

 

正如我所料,Jonathan有千百种借口来忽悠我,就像忽悠客户那样。他分析所谓的公司估值、证明合作登对的本领,比我写玛丽苏剧情的能力还要强;他编造业绩增长曲线、把营销做到艺术境界的水平,比我建立财阀斗争、豪门厮杀的人物谱系图还要高明

 

其实不管他最后做了什么,只要这句「帮老板做一百件好事,不如跟老板做一件坏事」,就可以解释所有。不够的话,还有「避免嫖妓是严重的失礼行为」、「类似烟酒的女人是建立合作的商务工具」、「掌握对方把柄才能保障协议」等理由。

 

他只记得我是写小说的,却忘记我本科是学社会学的——我能用更精准的语言,为金融圈的潜规则辩驳。

 

Jonathan不敢说破真相,可能是因为尴尬。我望着他充血的双眼,心里忽然一软,把杜蕾斯放到他手里:

 

“那你记得还给老板。”

 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种忍耐成了习惯呢?是那些早上发微信、他深夜下班后才想起来回复的等待吗?是周末影院里看到一半、他就被老板叫去机场出差的日子吗?是我一个人呆在出租房、面对老鼠逃窜却无人帮助的害怕。

 

我的投行男友

 

08

 

那天在他们公司的饭局上,同事指着倒酒的Jonathan对我说:

 

“他可是一只蓝筹股,你要好好看牢啊!”

 

我望着他,只是笑了笑。

 

我怎么会不懂呢?比起增值贬值,社会交换理论更能澄澈地解释人和人的关系,或者说,所有的相处都是一桩交易。

 

看着忙前忙后的Jonathan,忽然间,我真希望自己是因为势利而喜欢上他。

 

如果那样,我就可以轻易地离开。

09

 

破天荒的一个晚上,Jonathan没有在公司加班,也没有回家加班,他拉着我说要出去走走。我们沿着公园的小路,不说话,也不牵手,就是这么一直朝前走。他的脚步越来越快,步伐越来越沉,好像有什么痛苦要奋力消耗完一样。

 

走到深处时,已经见不着什么人。Jonathan忽然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在地。等我过去搀扶时,他长期紧张的神经终于绷不住了。他咬着嘴唇,死死拽住我的手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
身处崩溃的边缘,他依旧想保持一个男人的尊严。

 

但或许是家人远在异地,或许是同事不能做朋友的禁忌,或许新找的小三只是逢场作戏,他Jonathan后来还是松口了。想来想去,只剩一个女友,可以为他严守秘密,为他埋藏所有自卑、屈辱、隐忍。

 

他说做了大半年的项目到最后是如何无疾而终,说行业低迷下的竞争又是如何惨烈。关系户即使能力不强,也因为公司的支持,可以拿到一做就成的项目。而自己半年前报会被否的项目,又被别的同事重新报会通过,并且顺利推进大赚一笔。

 

Jonathan说着说着,就说不下去了。

 

而我再也没法责备他把我冷落在一边的自私。因为我这才发现,除了拍拍他,我真的什么都帮不了。没有后台强硬的家庭背景,没有保证银三会的人脉关系,就连养活自己、不成为他的负担,对我来说都是一件难事。

 

Jonathan不知道的是,那天我也被一家不知名的影视公司骗了。拿到微薄的首款写完剧本后,项目却黄了。谁知后来新起的项目,除去标题,故事和我写的一模一样。

 

找不到人解决,也付不起解决的成本。

 

但我不能再抱怨了。再抱怨下去,我和他就会因为慢一步,而掉在城市机器的齿轮间,碾成碎泥。

 

后来我们抬起头发呆,不远处有环绕成形的巨型建筑。拜金、光鲜、冷漠的气质,扑面而来——上海就是如此,走到哪,都不免沦为欲望的奴隶。

 

被世界丢弃的时候,我和Jonathan坐在发凉的石凳上,惺惺相惜,彼此怜悯。

 

10

 

 

Jonathan的好运气,在新的一年里席卷而来——在投行这个收入和资源匹配的地方,只有借助贵人神出鬼没的提携,才能快速打破行业天花板,实现几个阶层的向上流动。而政商联姻带来的代际效应,无疑是最可靠的一种。

 

Jonathan甩开我、牵起另一个官二代的那天,我一点都没责怪他。甚至没有人比我更能合理化他的行为。

 

不知怎么,我觉得很多一辈子的东西,都会在一个晚上用完的。比如他曾经对我的耐心,对我说的话。那时,我就隐约感到,Jonathan迟早会离开。

 

曾经我站在窗口,望着他淹没在人群里的背影,在心里默默地说:

 

总有人要支持你走过最艰难的时光,而那最不绅士、最不男人的一面,就让我来承担吧。别人不一定能忍受得了,但是我可以。

 

等到你辉煌了,洗白了,再去找别人时,就不用显得那么捉襟见肘,心胸气短。这样收获的爱情才能摆脱罪恶,不带血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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